◆戴永久

我小时候，养猪是农村最为普遍的家庭副业。让猪吃草可以减少饲养成本，因此家家户户忙里偷闲挑猪草。

我家同三叔分家那会儿养的一头小猪逐渐长大了，于是又买回一头小猪作下圈。母亲下地劳动、外出走亲戚，只要看到路边的猪草都要挑到篮子里。

我七八岁时，也跟小伙伴们一起边玩边挑猪草。我们挑猪草主要集中在两个时段：一是上学期间，二是放假期间。上学期间挑猪草都是天蒙蒙亮起床下地，挑上一到两个小时的猪草回家吃早饭，然后到学校上课。此时早操课已经结束，能赶上第一节课就谢天谢地了。因为迟到的学生较多，法不责众，校长、老师也就睁只眼闭只眼。我们晚上放学回家，书包一丢就拿起锹儿笿子，飞快地下地挑猪草，直到天黑才收手。放假期间挑猪草说的是周末和寒暑假，还有夏秋两季的忙假。早上两碗粥一喝就往外跑，挑到中午回来三扒两噎地吃中饭，饭碗一丢又拎起笿子出门。

当年生态环境平和，田间地头、拾边隙地、沟坎水中的猪草名目繁多，前伐后起，取之不尽：春天有野菜儿、鹅儿等、涩珠儿、伢儿拳头、驴耳朵、泼辣头、繁细藤儿、屙陆喜喜儿、参鱼草、孩儿菊、小蒜、野黄花草等，夏秋有刺海、瞌睡草、牛舌头、狗尾壳儿、野芝麻草、野草木樨、兔儿苗、烂眼儿草、洋马菜、奶浆草、野竹叶儿、猫耳朵、马齿苋、野苋菜、钉苋菜、灰灰条、野胡椒、白胡老头、牛脚藤儿、荞麦头儿、花生嘴儿、菟丝草等；树上有榆树叶、壳树叶、桑树叶、紫絮槐叶、枸杞头，水里有鸭舌头、毛鱼尾子、四叶菜儿、油塌儿、水湿珠儿等。还有一些叫不出名但猪也吃的野草，加上蔬菜瓜果的藤叶和下脚，合总不下上百种。

运气好时一两个时辰笿子就满了，剩下的时间就变作法子玩耍。大一点的孩子嫌走五马儿、走弹子儿、打六砖、挑斗鸡、打呆子等不过瘾，更喜欢掏鸟窝、钓田鸡、挖老鼠洞、烧野锅儿、摸鱼虾等。

有一次几个小伙伴从家中带来沙罐子、花生米儿、米小豆儿，准备“烧野锅儿”，猪草挑得个七打八就紧急分工：挖坑支灶的、拾烧锅草的、上树掏鸟蛋的、下河摸鱼虾的各司其职。用几个砖头头儿放在沟槽上支撑沙锅，捡来一堆枯草做柴火。上树的手捧鸟蛋得胜而归，捞鱼摸虾的倒运，因为河水太大，只见鱼虾游就是抓不住，几个翻腔猴子顺手摸了一些河蚌螺蛳回来。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战利品放入锅内生火开煮，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淌。好不容易水开了，一个个急吼吼地伸手到锅内抓吃的，先到嘴的人嚼的是腥而无味河蚌肉，“哇”地一声喷了一地，抓到鸟蛋、花生米的得意洋洋。折腾够了，大家这才想到笿子里的猪草还差一截儿。

因为贪玩，笿子里的猪草少得回去交不了差也是常事，于是种种弄虚作假的办法应运而生：或者将风吹日晒得蔫了的猪草放在水里浸泡到蓬松起来，或者用瓜藤、葵花叶子垫在笿子底，或者用几把猪草盖在架空的枝条上。做贼心虚，到家时赶紧将笿子里的猪草倒空，有时家中没有积存的猪草，“谈谎撂白”不起来，轻则受到责骂，重则挨打加罚跪。

挑猪草也可算作人生之初的历练，既充满乐趣，又让我受益终身。